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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博会博物馆原本并不是我参观的重点。只是逛完罗马展之后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走了进去——没想到,它给了我远超罗马展的惊喜与震撼。

我一开始对这里的常展兴趣寥寥,因为这些展厅的名字听上去很无聊,毫无吸引力,诸如“寰宇舞台”“进步之路”“乐观信念”“挑战重重”… 简直是红色博物馆必备名称,只有“世界文明”听上去稍微有趣点。

然而一进展厅,我立马便被吸引住了。第一届万国博览会的微缩模型;3D打印的按时间轴摆放的人类历史上出现的重要发明的模型(纯色3D打印件,相比专题的科技博物馆十分粗糙);还有大量珍贵的影像和地图资料。这立马吸引了我的眼球。我很喜欢看这些影像资料,其中的建筑风格、街道风貌、人物服饰,信息量之丰富,是文字描述所远不能及的。 展馆之间的楼梯两侧,张贴着对应历史时期的海报——多么丰富而多维的史料!可惜我起初并未留意,直到走过几个楼道才惊觉这一点,没能仔细端详。

随着展馆辗转,世界的变化清晰可见。进门时还是 19 世纪,女士们穿着有束胸和鲸骨的维多利亚晚期的巴斯尔样式裙;男士们戴着高礼帽,手持文明杖。而渐渐地,裙撑消失了,服装变得轻薄、修身。再到下一个展厅,便出现了我们熟悉的黄金年代老电影中的职业装女性,男装也变成了熟悉的现代西装。

而 1959 年的世博会风格是我非常喜欢的。大胆的、抽象的、极简的建筑外形,金属的大幅运用,无一不在告诉我们:我们所熟悉的现代文明,出现了!其设计理念与风格与国内千禧年的建筑风格十分相近,可见其超前性。这让我有些热泪盈眶了,使我感到那些历史上似乎遥远的年代与如今的联系远比我想象得紧密。我们并非活在一个个断裂的年代中,而同属于一个连续的、发展的现代文明。这种奇妙的感受拉近了跨越时间与国别的距离。纵然科技水平完全不同,世界早已千差万别,我们却同认为自己属于“现代人”,使用建筑语言表达着同一概念。

再往后,是更为熟悉的太空时代了。这部分元素我们已经耳熟能详,印刻在对黄金年代的记忆中了。人们对建筑的想象越发大胆,许多设计充满梦幻感,有一些在我看来至今仍显前卫。(或者说,其中建筑与自然融合的理念至今尚未实现。)这时期的服装已与现代样式无异,只是花纹更“复古”些,是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过去”的一部分了。

之后便是千禧年代的展览,这部分反倒熟悉得让人感到幼稚了,让人会心一笑。这是我们这代人所经历过的童年:一部分是幼年时对于未来的天真旖旎幻想;另一部分则是今日已成为一类审美流派的未来朋克。

而后是一个时代的共同记忆:上海世博会。展厅真正进入我们过去曾归属的场域。亮丽的高饱和度低分辨率海报、如今看来粗糙的规整的艺术字,还有许多笑嘻嘻的海宝。这些俱属于模糊却明媚的童年记忆。而这一切本身又归属于一个更大的集体记忆和集体叙事:一个中国正在崛起,走入世界舞台的叙事。

参观到这几个展馆时,我几乎感动落泪。无论那是否只是一种由于对当下的不满而抬高过去的集体幻觉,我在那些年代所感受到的,是大胆的想象、迸发的生命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是如今已不复存在的、对未来必然进步、必然更美好的坚定信念。全人类团结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在当时主要针对环境问题),令人无比动容。然而技术乐观主义已一去不返;全球右转的现状下,人类又越发分裂了。这是时代的眼泪。

从陌生的历史,到印象中的历史,到熟悉的历史,到亲历的过去;我正在成为过去的一部分,并且有朝一日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历史实在是迷人的学科… 人们在生活的同时塑造它,却在当下毫无察觉。